about SINANE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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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@2006/12/5)

其實這個公司不管在實質或我心裡已經死過很多次了。

1996年,經由衛生署網站英文版部份工作,與大學老同學再度搭上線。合作愉快之下,也決定加入當時只有 5人的 SINANET,還記得自己跑去林森北路張羅一套當年很少人在用的 Apple Macintosh 7200。SINANET 台北辦公室的地址在天母東路,就是當時我家。

SINANET 在遠企風光的記者會,我是負責與公關公司聯繫與蹲在副控室控制電腦的小弟。

對了,這時 SINANET 的發音要發成 sai-na-net,不是後來的 si-na。

後來姜豐年先生投資 SINANET,有天回台灣跟我見面時,介紹我認識了李建復先生,並決定設立台北分公司,也就是這次被併購的新浪台灣。

SINANET 台北分公司的第一個臨時辦公室在敦化南路底保時捷的樓上,借用趨勢科技的一個房間,籌備記者會與公司的設立。第一個正式辦公室在忠孝東路 Capone’s 樓上,與建復的顧問公司共用辦公室。後來人開始多了,就在樓下再租了一間。那時很克難,樓上樓下的網路連線我們是從樓上窗戶丟出一條同軸電纜線,然後再從樓下的窗戶進去。印表機是用建復自己的,因為從外國帶回來,電壓還不合。去年在辦公室竟然還看到這台機器被丟在角落。還有當年辦公室的對外網路,是用 ISDN,現在的人大概沒聽過。那時同事從美國帶了一台 ISDN router回來,可是電壓水土不服,所以晶片總是過熱當機,於是決定自己把這台機器殼子鋸開,DIY 一個風扇在上頭,於是解決了公司前幾年的連線問題。著實克難。

我在 SINANET 台北分公司的員工編號是 1 號。MIS 是我,架 server 寫程式是我,寫網頁做 Photoshop 是我,跟 content providers 聯繫是我,開記者會在會場爬管道間是我,老闆們來台灣與應徵者面談時負責端茶倒水的也是我。許多後來同事,當時都以為我是工讀小弟。許多人對於我身為流病博士班學生卻到 Internet 公司從端茶倒水做起覺得不以為然,到今天我還是覺得從頭學起是必要的。

那時的 SINANET 台北分公司,主要的工作是在提供北美 SINANET 的台灣內容,比如民生報、天下雜誌…。那時的賣點是以圖形化中文的技術 (SinaExpress),讓沒有中文作業系統的海外華人也能閱讀家鄉的資訊。所以雖然職稱名為 web artist,大部分的工作是在把內容提供者的文字,倒入 Mac 電腦裡,用 Hypercard 寫的程式抓取成圖形,並自動產生網頁。然後傳到網站上去。那時 server 端的程式是用 TCL 寫,現在的人應該都沒聽過。

當然,web artist 還是有設計工作要做的。我們這些設計師,都是用最原始的純文字編輯器在寫 HTML,完全不依賴 dreamweaver 之類的 authoring tools,而且是大量地寫。除了對 HTML 的完全掌控,讓網頁效率與相容性最好,這也讓設計師與工程師間的互動更有效率。除了更新網頁內容、設計網頁,當年設計師最嚴苛的挑戰莫過於符合 SINANET 嚴厲的藝術水準要求。216色、只有明黑仿宋幾種字體,還有極盡不合理的檔案大小限制,卻完成在網頁藝術設計有口皆碑的 SINANET。那時設計師每週有個功課,必須在 20 分鐘內完成指定的廣告 banner 製作,只給主題,所以設計師必須在短時間內發想創意、撰寫文案、蒐集素材、完成製作,然後寄到美國審核,我還記得有時 banner 上就打了個紅色大叉寄回。

白曉燕事件、張雨生過世,我一邊看著電視螢幕,一邊將最新消息用網路送至美國對全球華人播送。算是那時的網路 SNG。

因為出版系統的不穩定,大家苦不堪言,所以我跟我的工作夥伴,決定自力開發一套文字轉圖形的系統,建構於 UNIX 相容環境(那時我們的主機用的是 FreeBSD、Linux 作業系統),並容許自定多種輸入以及輸出模式,徹底改善內容更新的效能,也成為了公司新的核心技術 SinaExpress II。

當公司人越來越多,辦公室搬到對面合作金庫樓上,大家在一層樓,溝通比較順暢,空間也大多了。可是好景不常,建復離開另闢雅虎台灣。1998 年,開了 SINANET 台北網站,以個人化首頁打破傳統入口網站首頁的成規。那時一條 T1 線路,中華電信開價一個月 33 萬台幣,我們決定把主機放到科技大樓的資策會,開啟後來 SeedNet 的機房事業,有次網路斷線,調查結果是資策會的人不小心踢到電源線。

1999 年,辦公室又不夠用,於是搬到安和路誠品後頭。後來還擴充到兩層樓。因為這棟大樓曾有黑道圍事,其間還發生晚上警察衝入辦公室,堅持我們的電腦都是賭博電玩。一樓有個夜店,中午還正經地賣商業午餐。後來有個通靈的同事,發現這辦公室鬼影幢幢。

當年有個產品,將台灣的廣播節目以網路形態對全球華人播送。這在今天聽起來沒什麼,在當年是一個很艱鉅的挑戰。一開始我們用錄音機把節目錄下,由工讀生把帶子轉成 Real media 格式,然後上傳到美國,播送的時差大約一天。後來我們找了台 486 PC,接上 FM 調頻器,利用定時程序與自動化轉檔程式,將所有節目都自動化處理,省去了工讀生費用,也讓播送時差減少到最少。一直到我離職許多年後,一天回公司探視朋友,後來的員工因為不知道這套東西是幹嘛的,沒人敢動也沒人維護,但發現這系統還在不斷地跑。

1999 年,大陸的四通利方併購了 SINANET,改名新浪網 (在海峽以東都說是 SINANET 併購四通利方,隨便啦)。至此,原來我們心裡深處那個黑底書法字,動靜皆典雅的 SINANET 第一次在實質上已經死了,留下來的是因為陸資無法登記公司的原始中文公司名。但是因為有利於上市,所以大家也沒太大感覺。

這年還有一件事,本來新浪與 PCHome 要合併,兩邊人馬都已經開始互相熟悉彼此業務,討論整合事宜,結果詹先生與李先生在董事會議前從矽谷不告而別落跑,成了一宗烏龍併購案。

在 SINANET/新浪的 3 年 11 個月,有說不完的故事。終於在 2000 年網路熱潮到達頂點,公司在 NASDAQ 上市 (2000/4/13) 前,我決定辭職。那是這個公司在我心裡死掉的第二次。那天全技術部門三十幾位部屬,大家站著聽我宣佈辭職的情景,一雙雙怨懟、不諒解的眼神,我都還記得。

2004 年,原來 SINANET 的老長官把我找回去,希望重整新浪台灣網站,那時的新浪台灣,不管在人員、設備、網頁、程式… 都似荒廢多年。基於對這公司尚存的一點感情,我決定接下這不可能的任務。於是再把老戰友 Peter 從他的才正要起步的新工作挖回來,也將險些投共的 Jennifer 拉回,加上網路傳奇小梅子、張哲生… 這樣的陣容我想連 Yahoo 都眼紅。這年,辦公室再度搬到敦化南路 LV 隔壁,這次搬家,老闆為了節省開支,大家除了用自己的車一趟一趟搬東西,所有天花板跟燈管更換也都由員工自己來。好不容易將新浪台灣改頭換面了一番,眼看著各方也都開始驚訝新浪台灣的改變,沒想到我還是不敵人事鬥爭,鎩羽而歸。至此,既然原來的 SINANET founders 都已另覓戰場,我又何必在意,於是,新浪台灣在我心裡死去最後一次。


一直到今天,我的夢境還是常常出現當年的工作場景。就用這篇日記,悼祭我從第一塊磚搭起的 SINANET 華淵資訊股份有限公司台北分公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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